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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子不 时时彩官方网疯

    作者: 发布时间:2019-09-24
    摘要: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但却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刘,我们都叫他刘疯子。我到甘镇的时候,刘疯子已经在那儿了,就暂且先叫他刘生吧。
       刘生每天的生活就是整天在街上的小渠沟里拣些糖纸、塑料袋什么的;到了夏天拣些雪糕冰棍的包装袋。
       他整天穿一件黄色的军大衣,就是在三暑天他也照穿不误,总之是我们说的的那种——脑子有点毛病的人。如果是我们,断然是不会在那样热的天气里穿那么厚的衣服。他的头上也老戴着一顶与大衣相配的军帽,像是前些年警察们穿的那种样式。脚上还长期穿一双军式(当然也是过时的那种)大头皮鞋。
       刚到甘镇,见到此人,我还心生敬佩,原以为是过去从哪个战场上退下来的。尤其以这样的装束,你不会认为他是一个疯子或精神不正常的人,而至多猜想他是被炮弹炸晕或脑袋炸坏了。所以,在我看来这种疯与我们平常所说的疯就是两码事了,不能相题并论。我对刘生的敬佩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至少从我见到刘生的第一面起,我就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我们通常意义上的疯子。当我听到王匣子让刘生唱歌的时候,我也没有那么认为。
       王匣子说:“刘生,刘生。你给我们唱首歌,就给你烟抽!”王匣子就从上衣内口袋里掏出烟盒,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给刘生。
       刘生接了烟,把烟别在耳朵后就开始唱了:
       “九妹——
       当当啷当当,当当啷当当
       九妹——
       你好像春天的一幅画
       画中是遍山的红桃花,
       蓝的天和那青青泥巴
       花瓣飘落你身下
       画中呀是不是你的家
       朵朵白云染红霞
       哥哥心中的九妹你知道吗?
       是我心中那一幅画……”
       这首在几年前就流行的歌,当然大家都很熟悉,并且也都能哼上一段。如果这首歌让其他的任何一个正常人来唱,是唱不出那种味道的。到底是什么味道呢?刘生的唱法很独特,就是歌的开头那两声前奏,那两声自弹自唱的伴奏——“当当啷当当,当当啷当当”。这个独特的唱法让我们对刘生的这一句唱词记忆犹新,甚至把这一独特唱法当成刘生独特的标志。不仅如此,我们几乎是把刘生的这种独特当成是一种取乐的方式。有时竟也学了刘生的唱法,来取乐,来打发生活里的那些空闲时间。
       也许正是空闲时间多才与刘生接触的多。也就常逗引刘生给我们唱歌。有一次我们正坐在祥福街的小吃店前喝啤酒时,刘生就在一旁的水沟里捡拾几个碎纸片和几个塑料袋。我就说:“甘镇多亏有了刘生了,才把废纸碎屑捡的一点不剩!甘镇的人就是太能整那些白色污染物了,看把好端端的街道扔成什么样了?镇政府应该给刘生颁个什么奖的——看多忠实的一个人,每天都这样……”
       众人虽把我的话当成玩笑话,当然了镇政府也不会给刘生颁个奖,一个疯子也不需要奖。奖什么呢?奖了钱他也没处花,也不会花,奖个东西也是白搭——不会用呀。所以疯子就是疯子,全甘镇的人都这样认为,而不光是镇政府的人这样认为。
       但我还是从心底里给予刘生更多的赞赏。那一次,刘生照例给我们唱了歌,照例从王匣子那里拿走了一根烟。他还是别在耳朵后面,别到他想抽的时候再抽。倒是让我们奇怪的是这个刘生会用打火机,他还会自己生火,自己点烟。有时他就在自己住的地方点上一堆干柴取暖。
       说起他的住处,我应该介绍一下。他就住在我们村后的湖底里,那个湖十几年前就干涸了,倒是草长得茂盛,又临着村里的耕地,好大一片已被村民开垦出来。而恰巧在两块地的中间有一块空地,刘生就在那片荒地里安了家。一大片荒草里就摆放着他捡来的那些东西,远远地望过去花花绿绿的,颇为景观。倒是附近的村民不愿意了,他们认为刘生那些东西脏、乱,还有可能一股风刮到他们的田地里,播种的时候就不好,会淤在耙齿上,或淤在播种机的齿子上。所以每逢春风快到时,天空就丝丝地抽起风,那些村民就怕刘生的那些东西刮到他们的地理,就乘风还没有刮起来时,瞅刘生在街上捡拾东西,一把火把刘生的“家”给点了。等刘生回来,至多眼巴巴地望望。因为火已经把最后一点塑料和破纸片烧没了。刘生就再找来些干草铺在被烧过火的地方,竟照样睡得那么安然。第二天仍到镇上去捡拾垃圾。
       刘生的“家”每年就都要遭受这么一次“灾难”。但刘生却还是不移到别处,火熄了,他照旧睡上去。也许是他早就把那里看成了他的“家”。这五六年里,刘生也一直没有离开过甘镇,也许甘镇已经成了他的家。听路回子说,早些年刘生的姐姐就来找过刘生,临走时要带他走,但刘生却执意不回去。
       王大明就说:“他倒是知道啊!难道他不是个疯子?”
       “反正他穿那样,就是没疯别人也把他当疯子。也许他已经疯惯了。”我说。
       就想起上中学时,我们学校附近的那个疯子,听人说是因为妻子常和人偷情被他撞上了,野男人就合起女人把那人打了一顿,结果就把人给打疯了。从此以后一直就那么疯疯癫癫,到处拾拣东西吃,穿的衣服也越来越邋遢。后来这人忽然好了,思维正常了。但他一直还那么装着疯的样子。直到有一天,一直从家里拿吃的给他吃的儿子问他:“你是不是不疯?你为什么不回来呢?”那人先是一愣就说:“我也想啊,可我先前疯的时候,吃过那么多人家吃剩下扔掉的东西,我没有脸面再在你们面前抬起头了啊。”
       这让我想到刘生即便正常了,他是不是也不愿,或者就像那个人说的再无颜面在人前。我想这也是刘生为什么一直从他的家乡所在的县,流窜了几个县以后,最后在我们这个最偏僻的小镇上“落户”的原因吧。
       其实,我们也试过刘生的疯与不疯,也与一起的人打过赌。就是让他唱歌,一连唱了好几个。在听说他还是个老师的时候,我们还让他说英语,他就“HELLO! good morning地说几句。我就说:“没疯啊,疯了的人能说英语吗?”其他的人就点点头,又笑。但平日里见他从沟渠里拾了人家扔的烂苹果或馍或扔下的半盒饭他就有模有样地坐在那里吃,又觉得他是疯了。
       有时候我们真就不能肯定他是真疯还是假疯。他吃完了那些剩菜剩饭还拿过一张捡来的报纸在看,看得似乎很投入,就觉得他还是不像疯的样子。
       这次就轮到鲁至枚去捉弄刘生了。鲁至枚就说:“刘生,刘生,你给我们念一段报纸吧,我给你支烟。”
       刘生就哇啦哇啦地念起来:“全国十六届五中全会在京召开,出席会议的有……”听着他还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我们就更相信他没有疯。疯了的人能读报纸吗?
       关于刘生,王匣子就常讲起他初到甘镇时见到刘生的情景。他说,刘生是在他来甘镇三年以后才来的。甘镇上的人第一次见到刘生都远远地避开,或撵来赶去,很不愿他在甘镇上呆下去。但后来刘生就住下来。人们看到刘生把家安在镇子后面的荒地里时,他们试图几次赶撵过刘生,当他们赶撵的收效甚微时,时间一长也就渐渐地习惯了刘生在大街上捡拾垃圾,那些破纸片、塑料袋、糖果纸都让刘生拣去的时候,镇上的人就都说,也对呢,我们免费请了个保洁员呢。刘生从此就在甘镇上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四五年了,如果哪天没有看到刘生,镇上的人还真有些不习惯呢。包括我们在内,每天我们都习惯地要见上刘生一面,如果哪一天没有见上刘生我们就觉得浑身不舒坦。然后,就围在一起就再说说刘生,猜刘生这会要去干什么。有人说肯定去东街的小卖铺前拾糖纸呢?还有人说他或许去整理自己的“家”呢?或者去“家”里睡觉呢?只是猜测来猜测去,就有人对猜测的人说:“你跟他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吗?”其他的人就笑。然后王匣子就学刘生唱起歌:
       “九妹——当当啷当当,当当啷当当,九妹——”就唱这一句,就把所有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他就又讲起刘生的故事来。
       他说:“刘生原是华诞县的一所中学的老师,还是教英语的呢。”
       王大明就说:“怪不得,他会说英语呢。”
       “你别打岔,听你个屁,你能讲啊?”有人训了王大明,王大明就红了脸,闭了嘴在一边继续听了。
       王匣子就继续说:“是老婆跟人跑了,自己受不了刺激就疯了。”
       我说:“还是个钟情种呢。”
       其他人就又把眼睛瞪向我,似乎是让我也闭上嘴。我也就再没说什么,听王匣子说。
       王匣子说:“你看这个人他能唱歌,能看报,还能说英语,你说他疯吗?”王匣子望了望众人,就又说:“我看他就不疯!他能从华诞跑到我们吴云县来,就说明他的神智还没有到辩不过方向,不知道地方。他这几年,就呆在我们甘镇,一呆就是四五年,怎么不见他走了?”
       我说:“他肯定是怕见他的家人呢,兴许他早就不疯了,他是在装疯呢。”
       这会大家没有瞪我,王匣子就说:“有可能。”
       王大明就说:“他穿那个样子谁见了不说是个疯子!”
       鲁至枚就说:“你懂个屁,刘生是夏天穿皮袄才不热呢。不信,你找一件也试试?”
       大家就又是一阵笑。
       路回子就说:“既然他没疯,就是和我们一道的。无忧无虑嘛(这是我们自个说我们自个,其实镇上的人说我们是游手好闲)。”
       众人就拿了拳头砸他,路回子抱头鼠窜,连喊“救命!”
       倒是自此知道了刘生的身世以后,我们就更为之动容,见着刘生,除了让他唱歌之外,还时不时有剩菜剩馍也给他,刘生就举着手,一个军礼敬在耳根后面,我们就又被笑得捂了肚子往屋子里走。
       刘生照旧每天在街上捡拾废纸塑料,他胸前的褡裢里装得鼓鼓的。而大衣口袋里,装着他从街上拣的馍馍和烂苹果、鄢果子,他饿了就坐到街道边的路沿石上吃上些,就又去捡了。镇上的人对刘生也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那些初次来甘镇上的人就把刘生当成甘镇的一件怪事来谈,回去说与家里或朋友来听。那些人大多是把刘生的怪等同于甘镇的女人骑那种男式摩托,等同于甘镇的男人戴头巾。这都算是甘镇的怪闻奇谈了。而对甘镇不熟悉的人来说,刘生疯都疯得有特点,加上甘镇的女人骑男式摩托,男人戴头巾就更让人觉得刘生的疯,疯得别具一格,疯得非常有特点,这种特点是带了浓浓的甘镇的味道的。所以,现在甘镇的人基本上也都把刘生认同当成这个镇上的原住民一样看待。他们能够想象得到如果哪一天刘生如果不在了,甘镇会乱成什么样子,会脏成什么样子。
       而就在2003年的冬天,这一天就来了。
       那天晚饭过后,就在邻村的一个亲戚要叫我去喝酒。晚上就回来的迟了。我是骑摩托车去的,路途正好经过刘生的“家”,回来的时候隐隐看见路边躺着一个黑影。我就想可能是刘生。还在想这人怎么跑到路边上睡呢?但转想他是疯子平时就睡在草窝里,睡在路边上也没什么奇怪的,就没太在意。但第二天一大早,我有事去县城,坐在班车上就远远地又看到躺在路中央的刘生。我大喊了一声:“那是刘疯子,他死了!”车上正好有个派出所的小伙子,派出所的小伙子就下了车去看。我就又说,我昨天晚上过来时,他就睡在路上的……
       那个派出所的小伙子走到躺在地上的刘生跟前,用脚踢了两下,人早冻得僵直了。派出所的小伙子立即给所里打了电话,报告了情况。所里安排他就近找两个人,抬着去埋。
       车走的时候那个派出所小伙没上车,估计是去找人了。
       我从县城回来后,听王匣子说,刘生已埋在后山上了。当然是一处孤坟,不过随便挖个坑,填埋了事,也没有人哭丧,也没有立碑祭文。派出所里通知了他的家人,他家里也并未来人。我们猜想是他的家里人觉得刘生既然已经安葬了没有来的必要,还是有事脱不开身?反正一个疯子死了也就死了,何以这样让人去牵挂?
       只是我们这些被甘镇上的人称之为游手好闲的人,常常逗引过刘生,刘生的死倒是真让我们觉得像缺少了什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那些天,我们常看到镇上的人一个劲地把头探出来,望了几下,就说:“今天怎么没见着刘生?”
       旁边的人就说:“刘生早死了……”
       被说的人好像猛然醒悟,说:“噢,我怎么给忘了。”
       就听到一些叹息声和路上被风刮起的树叶、纸片、塑料袋簌簌的声音,那些纸片和塑料袋就像一些让人心烦的东西,搅扰得心上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镇上的人也像丢了一件什么东西,不时地在大街上或田野里张望,刘生曾经出现,行走,捡拾垃圾的地方。又像在等待一个故友,而直到什么也没有等待,都有点失落地走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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